星期二, 十二月 05, 2006
圍牆內外 -- 參訪全人中學 (一)
體制外學校究竟長什麼模樣？體制外的學生是不是頭上長角的怪物？
今年三月，全人中學的教師李崇建到學校分享他的教學經驗，在他的分享中提到在全人這個體制外學校的教學經驗。更早一些，在他的網誌及出版的書中也側寫全人中學的生活面貌，這些文章在在引燃我對全人的莫大興趣。
雖然崇建書寫動人，但畢竟那是他個人的經驗。實際情況究竟如何？他是否報喜不報憂？這都是我的疑問。
除了對於學校本身的好奇之外，我也很想知道，在一個沒有明顯規範的環境下，學生表現出的外顯行為是如何？畢竟，這一群學生本來就對體制內學校的重重規範適應不良，那麼在幾乎沒有框架的環境展現哪些個殊性？針對這些學生，教師如何將學生留在課室之中？ 他們的教學有哪些過人之處？
這是我長期以來的問題，最近才終於有機會解開這個疑問。
11/8 日，潤玲、TVBS 導播立明大哥與我帶著 6+2 位廣電社的同學到位於卓蘭鎮的全人中學進行參訪。
事先看全人中學網頁上的說明，知道到了卓蘭內灣國小後，要轉往山區。網頁上並說祇要依循著沿路的小木牌就可以順利的來到全人中學。
但進入山區後，一路上祇見到兩個指示出全人中學方向的小木牌，我們在山裡面憑藉運氣忽左忽右的繞來繞去，很幸運的沒有迷路，直接來到全人校區。
為什麼不說來到全人中學大門前呢？因為，他們沒有門。這裡，是崇建筆下『沒有圍牆的學校』。我們祇是將車子開開開，忽然看到有幾間小木屋座落在綠林間，就這樣進入了全人中學校區。
我不知道你讀到崇建描述的全人小木屋時有什麼樣的想像，我的腦海中浮起的是在一塊比較平坦的坡地上座落著幾間原木色的小木屋，可能有點破破的像個山中工寮。
但我錯了。我看到校舍的第一個印象是：『哇嗚！』
二、三棟漆成白色的二層樓建築排列在一起，這是餐廳與女生宿舍。老實說，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應該被稱為小木屋啊，一點都不小，應該說，還挺豪華的，與想像中的落差極大。隨後我更發現，不僅是校舍，在許多方面，全人中學與我的想像都有不少差距。
我們在宿舍區遇到一位女同學，她帶著我們到地點更幽宓的教學區 (如圖)。一見到教學區，我就愛上了這樣的環境。我原本希望能在台中縣山區學校任教，希望的就是擁有這樣一片綠意，不過後來考上了台中市的學校。所幸，我們學校的樹還不算太少，但見到全人的教學區還是非常地羨慕。
剛羨慕完他們擁有的綠意，一踏入教學區卻覺得受不了，因為實在是很吵！！
我們到達時，剛好是他們的下課時間。體制內的學校下課時間也是吵吵鬧鬧，學生精力旺盛，到處追趕跑跳碰，吵鬧難免。但一般學校在設計上會使校舍棟距較遠，聲音隨著距離增長而消弱，因此並不覺得難受。
全人因為教學區集中，中間祇有兩間教室大小的中庭，因此學生的吵鬧聲完全無法擴散出去。僅僅是幾個學生在中庭玩滑板，其音量就讓住在中港路旁，還算習慣吵雜的我感到吃不消。
這算是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吧。在山區建築不易，使得教學區集中；學校不禁止學生在中庭玩滑板，共同造就了校園喧囂。
聽到這個，可能會有不少同學認為：『哇，好酷喔，可以在學校玩滑板耶！』但與我們同行的一個同學，書函，他就不贊同這樣的自由。他認為自由還是要有一些規範，至少，不干擾到他人是最低限度的要求。他說：『以後畢業出了社會，有哪邊能夠接受這樣的行為呢？到時候是不是就適應不良？』
書函的回答讓我很驚喜。同行的其他七位同學對於全人學生所享有的權利十分羨慕，但書函竟然回答說他不喜歡這樣的環境，讓我想起布希總統 2002 年 2 月在北京清華大學對大學生演講的一句話：
Those who fear freedom sometimes argue it could lead to chaos, but it does not, because freedom means more than every man for himself. Liberty gives our citizens many rights, yet expects them to exercise important responsibilities.
害怕自由的人擔心自由會導致混亂，但並不至如此。因為自由不僅是每個人自私自利而已。自由給予我們的公民許多權利，但也要求他們承擔重大的責任。
『自由需要受到規範』，這是民主政治的基本要求。我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但是這個自由必需不影響到其他人的權利。對照全人中學玩滑板的同學製造出來的噪音，我認為這不是自由，這是學校對於學生的放任 -- 當然，這是因為我覺得我受到了影響。也許，全人的學生對於噪音的忍受力比我更強得多。
一會兒，到了上課時間。玩滑板的同學仍然不想進教室 -- 這是全人中學的特色：學生可以蹺課。不過，我們想瞭解的是全人中學師生如何互動，所以，雖然全人的同學不想進教室上課，我們倒是很樂意進入課堂。
我與克明、書函、弘義三位同學一同去上數學課；潤玲與立明大哥帶著其他四位同學去上英文課。
我來到全人之前，對於全人教師的授課方式相當期待，希望能從他們這邊學習到一些教學方法。畢竟，他們所面臨的學生是那麼的不同：不必端坐在位置上、可以蹺課……，如果要讓學生自願進入課堂之中，應該要有非常不同的教學策略方能達成目標。
結果，上數學課時，我覺得老師上課的方式一點都不讓人驚豔。
數學老師準備了好幾本頭腦體操之類的書，隨意翻到其中一頁，將題目寫在白板上，然後讓同學們思考。比方：『有一個分數 a，它的分子小於分母；另一個分數 b，它的分子大於分母。請問 a 是否能等於 b？』
嗯，這個問題讓我想了好久好久，怎麼樣都覺得不可能。不過克明祇花了幾秒鐘就想出答案。按捺了許久，她上台回答了這個問題：『a 有可能等於 b。比方說 (-2)/3 = 2/(-3)。』
哎，聰明！！給我一輩子也想不到這樣的答案。
然後，數學老師又拿起一本頭腦體操，又翻了幾頁：『嗯，這一題好。』然後將他看到的題目寫在白板上再讓大家繼續思考。一整節課就這樣在白板寫了五、六個題目讓同學回答。
老實說，這樣的教學方式不祇是『一點都不驚豔』，而是讓人失望透頂。這樣的教學技巧，就算放在一般學校都算是很差的教學，更何況他們所面對的是一群需要特別照應的學生。
因為學生不願意進入課堂，所以利用一些比較活的題目來讓學生思考是一個不錯的教學策略，但問題在於老師事前沒有足夠的準備。
學生回答出問題後，他提出的下一個題目不是事先準備好的，而是臨場翻翻書，臨時決定的題目。接連的題目之間沒有邏輯關係，沒有思路的引導，純粹就是，嗯，混過一節課。所以，我們來到全人中學的第一節課就在期待落空的失望中結束了。
訪客留言
期待（二）
第一手的觀察，比美化過的「文學作品」真實而可信！
希望可以看到其他的觀察內容！
這叫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嗎
感覺頗像在參觀動物園然發表參觀感言
這叫什麼觀察啊
如果要看體制外
就應該認真點
多花點時間---思考!!!
思考別人和你的不同
思考全人的不同
大失所望?
你們參觀的水準才叫人吃驚咧
願聞其詳
路人：
我們僅參觀了一天，的確祇是看了一些熱鬧，
所以對於全人中學的相關事物確實不太瞭解。
如果你對於體制外學校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請不吝指教。
談談對你而言，體制內、外的學校最大的差異在哪邊呢？
也是路人
你所發表的 "心得"
讓看的人很不舒服....
那是他們的空堂時間...他們有自由玩滑板
他們其實不影響到課堂中的大家
沒人抗議 大家都不覺得吵
你看的那位數學老師是新來的 也是他第1個學期
那堂剛好是那一位老師給學生放鬆的趣味數學
而你們那位學生某方面比較優良 我無話可說
那你們呢? 英文D班已不接受採訪.拍攝
你們的攝影大哥還站在窗戶外面拍
這樣不是很不尊重嗎?
而學生要去上課 拒絕採訪
還一直拿攝影機對著學生 問問題
這樣的感覺 很不舒服!!!!!
我是畢業生，前面的學弟妹們很沒禮貌ㄏㄡˋ，抱歉（不過我可以理解他們的行為，我也不喜歡記者）。我其實還滿喜歡你的心得，看看別人眼中的全人總是有趣的。別人可以看到自己的盲點，是很好的鏡子。
我在學校時也知道這些問題，我想學校有許多問題必須要面對，不能掩蓋，尤其是在自由和尊重的拿捏上。也常碰到要求別人尊重自己，但是自己對別人的不尊重也同時沒辦法讓別人尊重。而在教學現場，通常都看起來像是自己人認為形式一片大好，別人看來是全世界所有混亂的集合。而且，全人的人通常都有點過份自傲到過於自大，這個毛病我也花了好久才戒了。嗯，問題都是存在的，而且可能誰都沒有答案也沒有解決方法。
不過，我的經驗是，全人經驗的發酵期是很長的，通常沒有辦法透過一個切面來觀察，而且我覺得這個影響會深化到連自己都無法查覺的地步。我的意思是說，全人缺點顯而易見，而優點卻很隱蔽。任何一個參與或參觀過全人的人一定都提得出一堆缺點，但是優點往往很難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畢業十年了，在這十年當中，我常常在思索全人帶給我的影響是什麼，但真的都很難講，很抽象，感覺像是一種植入式的思考體系而不是可以提出的證據。
全人的老師（新老師不算，你看到的那一堂應該是比較怪的一堂，我不清楚，不過我猜他也在實驗著什麼，這樣的開放感，對我而言也是全人的魅力啊）比較傾向激發學生什麼，而不是教了什麼；比較傾向學生學習的經驗和過程而不重結果。這到底好不好？我也真的不知道，不過最少我是受惠者。就當全人是一扇窗，而不是結果吧，對我而言，在全人受教育是一種臨床實驗。而實驗本來就不會有100％的好結果或壞結果的呀。
一時半刻講不清，如果你還沒失去興趣，再談吧^^
http://嗯.. * _ *
我是向上的學生,我叫顏克明:)
基本上我希望公開發表我的看法。
之前我也是到全人參訪的學生之一，
如果那次的採訪打擾到全人，我希望在此道歉：）
我並不覺得這樣的教學方法有問題。
當初我會對全人印象深刻
不是「哇，好酷喔，可以在學校玩滑板耶」
也不是「哇，可以不穿制服耶」
學校的宗旨若是在學生能否學習到東西，
那不應該看學校本身，而是學生個人。
要是對學習毫無興趣者，在哪都不可能學到東西。
體制內不是只有讀課本的東西，
體制外也不是對學科毫無興趣吧，
當學生真的願意學習到些什麼，他們就會努力去得到答案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的「學習」。
在全人也許需要的是獨立、選擇的能力
在體制內，我們需要的是在團體中生存的能力。
相同的，我們都要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們現在所接受的（有人直接稱填壓式）教育，
偶而也會起一些紛爭，偶而也會有所矛盾，
產生出的產品也許就是筋疲力竭的老師和學生。
於是，為了從如此大量的學生中挑出真正「有料」的人
採取了不必使用大腦而且速度最快的選才方式「考試」
考試並不是為了壓榨學生，
灌輸大量的訊息也不是為了故意讓我們負荷不住。
而是我們向別人證明自己的第一關而已，
第二關則是對自己證明是否學到東西。
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在這樣的教育方式下不失自我，
我們一樣可以在體制內學校中找到適當的熱忱。
（不過這一點就要看各人的功夫了ˇ）
給四樓的路人：我也只是突然想到的啦，我也沒有比較優良啊XD
其實那天我還和同行的同學說，
要是我們也有那樣的學課就好了呢！Ｑ口Ｑ
畢竟這還是第一篇
還沒有足夠的時間了解這個學校
或許還有很多需要深入了解的地方
但我也要強調同一點
"體制外的學生並不等於有問題的學生"
http://永遠的對話~等待與引導~一個全人家長的看法
我想一天的參訪，應該看不到有的全人學生為了攀登高峰而努力鍛鍊、有的為了被駁回的提案極力爭取、有的為了打網咖從你們
見到的地方走到卓蘭市中心、或者有的因為相處的問題而被丟大水池而後告上自治法庭，還我想要看到這些並不容易，身為家長
的我，其實也都很明白，我有時還真的很佩服這些孩子的毅力及精神，當然有些孩子還在摸索尋找自我，不管怎樣全人中學至少
提供一個可以容許孩子有較大包容的犯錯空間、可以讓孩子有更多最寬廣的可能性，所以至少我看到的全人孩子在在都是展現最
真實的自己，自己也必需去面對自己的問題，當然上課的老師也是一種可能性，老師與家長都必需融入其中並有時候跳離，學生
學習也唯有親身經歷才更有體會，這大概也是人類發展較慢的原因吧?
全人中學其實就是一個現實社會的縮影，他們有著種種的相處問題、選課的取捨、未來的定位與想法....，但是不管怎樣，全人中
學就是提供一個安全合理的空間容許孩子們在這裡面學習，身為家長的我，一看到這篇參訪的文章就會會心一笑，因為那就是全
人的學生，他們可能容許有人在表演台喧嘩卻也可以繼續上課，真的有人受不了時你就會聽到有人開窗大聲的請吵鬧的同學自重
，如果沒有就是大家還在容忍的範圍內才會不作聲，不過我就常常覺得全人的學生似乎確實較能容忍噪音、挫敗....，我想我們身
為家長的會將孩子送到全人，都知道自己孩子至少要在全人讀上三年以上才可，因為我們知道要讓孩子找到真實的自我還要培養
適當的品格與能力、絕不是一年半載就可以的，所以我們有的就是等待與引導，猶如搭鷹架一般孩子在發展時我們鷹架就搭起來
給予適當的依靠，孩子發展到一定時我們就把鷹架拆了還得拆得夠快，讓他自己來；所以全人的學生就是在這樣的社會縮影裡跌
跌撞撞，因此若全人的孩子出了社會還會適應不良的話，我還真的會大吃一驚! 畢竟全人的教育就是讓學生儘可能的學習所有人類
的總總可能。
總之，謝謝你將你看到心得寫了出來，也許會有某幾個學生會因此有所反應多用點心去學數學，但是我想其他的應該還是朝著自
己的目標繼續展現真實的自我，這就是全人的孩子。還有一點，我發現全人的孩子不用拳頭解決事情，這也是我在現在中學較少
見的！
我想身為家長的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夠擁有品格與智慧這加總應該就是能力吧？有了能力，他自己就會想辦法解決問題，那我
就不用擔心將我們這一代過往的知識拼命灌給他們，卻要他們去解決他們未來的問題，不知這是否可行?但是為人父母者也都是希
望自己的孩子早一點認清自己找到定位並為自己的目標去努力，並且能有一個地方適度容許犯錯及快樂學習，當然我們身為家長
的也絕不會完全退開而默視不管，任其發呆幾年(打電動不算發呆)，我覺得若真的打了幾年後，因為有師長及家長的引導及等待，
接下來孩子的動力應該也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看到你的這篇文章就覺得你一定沒走錯地方，那就是全人實驗中學。
我需要你們的經驗 ( to 所有全人中學的學生和家長)
我們兩位小朋友在家自學約十年, 智育方面的學習沒有問題, 但最近覺得他們還是需要一些模擬社會的經驗 (這種體驗和他們去補習班還是不一樣的), 前陣子發現全人實驗中學的教學理念和我的想法相當接近, 事實上早在多年以前就讀過 "夏山學校" 這本書, 全人和夏山有許多點是類似的. 我很需要有在 "全人" 上學經驗的學子或家長分享更多寶貴的經驗, 先謝謝你們 ^_^
